时问期这才缓缓抬起眼,隔着纱帘看向他。琉璃镜片后的眸子淡得像一泓秋水,分明是看清楚了,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像在品评一幅不值钱的画“可惜了这张脸,偏生在一介戏子身上。你若生在书香门第,好歹还能做个面首——如今嘛,顶多算是个……”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会唱曲的摆设。”

        说完,他终于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那点酒Ye濡Sh了他苍白的嘴唇,衬着领口一圈毛茸茸的狐裘,竟有几分说不口脆弱刻薄,参合了妖冶。

        那戏子像没听见他的嘲讽,继续说自己的,语气轻飘飘:“我瞧您这身打扮、这艘画舫、这满船的排场……啧啧,有钱是真有钱,可惜啊——”他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x口,“里头空。”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袖,那满身的珠光亮片在灯下哗啦一晃,刺目得很。他低头看着纱帘后的时问期,居高临下,却不咄咄b人,反而笑得更温柔了,彷佛直面的是他的Ai人,而非一个过客。

        “小公子,”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夜风拂过琴弦,“您骂人的词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下九流’、‘摆设’、‘桂花油’……没新意。”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映着满江灯火,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哄人:“您要是真想让我难受,得换个法子——b如说,过来,当面跟我说。”

        说完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唇峰上那点朱红在灯下YAn得像血,转身离开了画舫边,走进了室内,支使着船夫驶离,两舷原本紧靠着,随着他的船夫撑开篙,船身缓缓分离。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将醉花荫轻轻推开了些许距离。

        那戏子靠在船舷边,一手搭着栏杆,姿势和来时一模一样,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大红绣金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满身珠光哗啦一晃,迈步回到自己的画舫,动作从容得像踩着鼓点,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让那身行头在灯下闪烁。离去前,他抛下一句话:“小公子,记住了,我叫花辞镜。”

        时问期仍旧坐在原处,手里还握着那只酒盏。灯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琉璃镜片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艘远去的画舫,脸上神情漠然,从那冰唇吐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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