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室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冷光。吉拉迪诺把报纸折了三折,纸边锋利得能割破手指,可他没动,只盯着标题下方那行加粗黑体——《AC米兰,你们最严厉的母亲回来了!》。字是烫金的,讽刺得发亮。

        皮尔洛坐在长凳尽头,左脚踝缠着深蓝肌贴,右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其实早灭了,灰积了长长一截,弯而不坠。他没抬眼,只是用拇指慢慢碾着烟卷末端,烟草碎屑簌簌落在他锃亮的球鞋鞋带上。舍甫琴科靠在locker门边,衬衣第三颗纽扣松着,露出锁骨下一道浅疤,是03年欧冠决赛后缝的。他正用指尖转一支银色签字笔,笔尖在指腹划出微红印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内斯塔站在淋浴间门口,水汽还没散尽,他发梢滴着水,洇湿了运动背心肩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浮上来:“她昨天……在咖啡馆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没人接茬。但角落里的卡卡动了动。他刚做完冰敷,膝盖上还覆着块湿毛巾,闻言抬起眼,睫毛上沾着点水汽,眼神干净得近乎冒犯:“Lili不是批评球队。她是……在教我们怎么赢。”

        “教?”维埃里冷笑一声,把护膝重重砸进储物柜,“她连战术板都没摸过,教什么?教我们怎么穿高跟鞋跑全场?”

        话音未落,更衣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没有敲门声,只有金属铰链轻微的“咔哒”。马尔蒂尼站在门口,灰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两颗,袖口卷到小臂中部,露出腕骨与青筋交叠的线条。他没看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在墙上那面蒙尘的玻璃镜上——镜面右下角裂了道细纹,是上赛季更衣室冲突时谁踢翻铁凳撞上去的,一直没换。

        “维埃里,”他开口,声线平得像尺子量过,“你去年冬窗拒绝续约时,说‘米兰只剩回忆’。现在回忆塌了,你倒想起要护着它?”

        维埃里喉结一动,没吭声。

        马尔蒂尼终于转过身,视线扫过每张脸:皮尔洛指尖的灰簌簌落下;舍甫琴科停了转笔的动作,银笔“嗒”一声滚进水槽;内斯塔擦头发的手顿在半空;卡卡把毛巾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她说得对。”马尔蒂尼说,声音不高,却震得排气扇嗡嗡作响,“吉拉迪诺热身时心率比平时高18,因扎吉上场前肌肉电位异常,皮尔洛连续三场传球成功率跌破82%——这些数据,训练师报告里写了七页,你们谁看过?”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安切洛蒂空着的教练席上:“教练组忙着和莫拉蒂开会,讨论冬窗是否该引进第三个中卫。而我们的母亲,”他喉结微动,像吞下什么苦涩的硬块,“正在斯卡拉剧院唱《阿依达》第七幕——她唱到‘胜利属于不屈者’时,高音C持续了14秒。比我们全队本赛季所有补时进球加起来的时间还长。”

        更衣室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送风,吹得墙角堆着的战术分析平板电脑屏幕微微反光——屏幕上还停在昨日比赛回放:第87分钟,因扎吉冲刺时右腿明显滞后半拍,而镜头外,圣西罗南看台某处,空着的VIP座席编号牌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牌上刻着“L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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