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虽然自诩为希腊文明的侧翼,但就连马其顿都被视作乡下人,罗马在老希腊人眼中更是直接被视作偏远的蛮夷。罗马帝国显然不能接受一个“仰慕希腊的蛮夷”的地位。
而《埃涅阿斯纪》的开创之处,就是直接把罗马人直接抬升到了“特洛伊后裔”这个形象上,直接成为了希腊人的宿敌,与希腊人平等。把罗马帝国对希腊地区的征服,也塑造为“特洛伊对希腊的复仇”。但在这种塑造之中,又给希腊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间,因为当时有一半的天神都支持特洛伊,那么特洛伊与希腊自然也有并立的资格。
这么一提升,罗马人自我认同的问题就立刻像感冒痊愈后的一个打喷嚏一样——立马就通畅了。至于之后再附带的“与拉丁人成婚”,“放弃特洛伊文化,采用拉丁文化”等等,都是为“罗马继承特洛伊大权”打的补丁。
这说法合理吗?其实并不合理。特洛伊和罗马扯上关系,怎么想都是胡扯的。
但这个方法简单快捷。既蹭了希腊文化的源流,又与希腊文化保持了距离,还给帝国希腊部分保留了空间。任何罗马人只要听到这个说法,就可以迅速根据“特洛伊正统”完成心理认同。
虽然不知道希腊人会不会觉得恶心,但包括查士丁尼在内的许多罗马皇帝都对这一说法津津乐道,查士丁尼本人就说:“特洛伊国王埃涅阿斯,共和国的统治者,据说我们是他的后裔。”。
当然,这种说法也为后来的东罗马种下了祸根。因为这种说法隐含着“帝国文化来源于希腊与特洛伊的共同体,而目前帝国由特洛伊主导”——这导致东罗马那部分可以被骂作“希腊人的国王”,乃至更难听的“拜占庭帝国”。
前者是说东罗马只配做希腊人的王。后者更过分了,拜占庭是君士坦丁堡所在地区的地名,直接把东罗马对希腊人的统治合法性也给否决了。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时候就是这么骂的。威尼斯带队攻破君士坦丁堡时,十字军就宣言“法兰克人才是正儿八经古罗马人后代”,而东罗马帝国只是“卑鄙地窃取了特洛伊权柄的希腊人”。
认同“拜占庭帝国”这个侮辱性说法的法兰克人,也会把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建立的国家叫作“拉丁帝国”,以特洛伊正统自居,和“希腊帝国”做出区分。
希腊人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文明性,只需要证明城邦在土地上的合法性就可以。而罗马的问题要更复杂一些,罗马毕竟是个次生文明而非原生文明——或者说,罗马没赶上文明原生性的好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