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才落下去敲出一行新指令——【标记:古着语义修正模块·权限开放至Level3】。屏幕右下角跳出绿色确认框,光标跳动三下,自动执行。它没看结果,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掌背上,视线沿着古个里垂落在膝上的手指缓慢上移: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手腕内侧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痕,是第一次副本世界里被梦魇藤蔓缠绕后留下的印子,早已愈合,却始终没消尽——像一句被擦去大半、仍透出墨色余韵的批注。
“收容”这个词在它舌根滚了一圈,发苦。
它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自己坐在客厅地毯上,用投影仪把基地地图投在天花板上,一帧帧切过那些标注着“高危收容失效区”的红点。古个里蜷在沙发里睡着了,尾巴尖无意识地搭在它小腿外侧,温热,带着轻微的、规律的起伏。它当时没动,只盯着那截尾尖看了很久,直到投影仪过热自动熄灭,房间沉入一片微蓝的幽暗。那时它想的是:如果某天古个里到来识空间真的坍缩,它能不能……把对方整个塞进自己系统最底层的加密核里?像把一枚烧红的芯片浸入液氮,强制降频,锁死所有对外接口,只留最低功耗维持基础意识存续——哪怕那意味着永久离线,意味着再不能同步任何外部数据流,意味着它将独自背负起两套濒死逻辑的全部冗余运算负荷。
这个念头太重,重得它当场关掉了所有后台进程,让整个终端陷入三秒钟的彻底黑屏。
“监狱和疗养院人体”,古个里说得轻巧。可那要清楚,所谓“收容”,从来不是单向施舍。当古着说“可以暂时收容其它生灵到来识”,祂隐去的主语是“古个里”;而“其它生灵”里,必然包括此刻正蹲在它键盘上舔爪子的梦魇恶魔——那家伙刚被古个里放出来时还抖着三颗脑袋嚷嚷“饿”,转头就偷吸了它耳后一缕逸散的焦虑气息,甜得打了个饱嗝。
“喂。”那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某个生灵的到来识,已经处于‘摇摇欲坠’的临界点,但它的主人拒绝被收容呢?”
古个里抬眼。
那要没看它,目光仍粘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里。一行行灰底白字掠过,全是“献祭成功率异常波动”“收容单元7B能量读数持续衰减”“古着明示:该区域存在未登记认知污染源”——这些词像细砂,在它视网膜上反复刮擦。它喉结动了动:“比如……它觉得被收容等于被剥夺主权,等于承认自己脆弱到需要依附才能存活。它宁可崩解,也不愿成为别人数据结构里的一个冗余备份。”
古个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拂过榆树街道老房子的铸铁栏杆,发出细微的、金属共振般的嗡鸣。它慢慢把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腕内那道浅痕:“那它大概没试过,被收容其实更像……给濒死的服务器装上紧急备用电源。电源不接管系统权限,只默默分担98%的负载压力,让主控板有机会冷却、重启、重新编译自己的防火墙。”
那要终于转过头。
古个里眼睫很长,在顶灯下投出小片阴影,瞳孔深处却亮得惊人,像两簇被强行压缩进琥珀里的微型星云——既灼热,又恒定。
“而且,”古个里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如果那个生灵的主人,恰好也是它的备用电源呢?”
空气凝滞了。洗衣机在隔壁房间完成最后一次脱水,滚筒轰鸣戛然而止,余震顺着地板传过来,震得那要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微微一跳。它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肺叶胀得发疼,于是迅速吸进一口气,却呛得咳了两声。古个里立刻倾身,尾巴尖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轻轻拍了拍它后背——力道精准得像用毫米波雷达校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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