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光惨白,照得镜面边缘泛着冷青的光晕。托蒂指尖还沾着口红膏体,没来得及擦净,一缕猩红斜斜划过指腹,在惨白光线下像一道未愈的细小伤口。她盯着镜中自己——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一缕,垂在耳后,眼尾睫毛膏微微晕开,不是狼狈,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蹭过,留下一点温热的、迟滞的余韵。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脆响,是牛津鞋底压着防滑垫的闷音,沉稳,克制,一步一寸,像在丈量她后颈与门框之间那三十厘米的真空距离。
托蒂没回头。
可镜子里映出了他。因扎吉站在她斜后方半步,没靠得太近,却已足够让那股清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皮革的气息漫过来,缠住她刚补完口红的唇线。他解开了西装最下面一颗纽扣,领带微斜,喉结在冷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那枚米兰队徽上的金色麦穗,在镜中幽微反光,像一枚被钉在暗处的勋章。
“你经纪人说,你把站姐账号交给了他们。”他开口,声音比颁奖礼上解说时更低,更哑,每个音节都像用砂纸细细磨过,“昨天凌晨三点,他们删掉了你去年十一月发的那条动态。”
托蒂瞳孔骤然一缩。
那条动态她记得。是欧冠小组赛拉齐奥客场输球后,她蹲在奥林匹克球场外巷口拍的——路灯昏黄,雨丝斜织,开开裹着黑色风衣从记者堆里快步穿出,侧脸绷紧,下颌线凌厉如刀,而就在他抬手拨开额前湿发的瞬间,镜头恰好捕捉到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灯下猝然一闪。配文只有七个字:“他低头时,光在戒上跳。”
底下评论区炸了三天。有人认出是开开,更多人只当是哪个意甲球员的背影剪影。她没澄清,也没删,就让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枚埋进时间里的火种。
“他们说,‘影响商业合作’。”因扎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托蒂后颈汗毛悄然立起,“还说,‘粉丝经济需要可控叙事’。”
托蒂终于缓缓转过身。
两人距离不足半米。她仰头,视线撞进他垂落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惯常的戏谑,没有颁奖礼上面对镜头时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凝固的暗色,像暴雨将至前的海平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撕扯得几乎要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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