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祈家早早地贴了春联。祈守正亲手写的，红纸上写着「诗书传家久，礼乐继世长」，字迹端庄稳重。沈氏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杀J、炖r0U、蒸糕，做了满满一桌年夜饭。她今年格外用心，菜b往年多了好几道。她没有说为什麽。可祈砚知道——母亲是怕家里太冷清。
往年的除夕，温衡也会来祈家。两家隔溪而居，早已不分彼此。温衡会帮沈氏包饺子，她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总是漏馅。沈氏便笑，说「衡娘这手艺，日後嫁过来可怎麽办」。温衡便红着脸说「我会学的」。祈砚在一旁听着，心里暖暖的。
今年的除夕，温衡不会来了。
吃年夜饭时，沈氏在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她没有说是给谁的。可祈砚知道。那是给衡娘的。他看着那副空碗筷，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饭。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消化什麽东西。吃完年夜饭，祈守正给儿子发了压岁钱。红纸包的，沉甸甸的。祈砚接过来，没有拆，只是收进怀里。
「砚儿，」祈守正忽然说，「你瘦了许多。」
祈砚没有接话。
「过了年，便是嘉禾十四年了。」祈守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娘和我，只盼你好好的。」
「我很好。」祈砚说。
祈守正便不再说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进了书房。
夜深了。镇上响起了鞭Pa0声，噼哩啪啦的，震耳yu聋。孩子们的笑闹声从巷子里传来，夹杂着几声狗叫。祈砚走出家门，走过双鱼桥，去了河边。月季园光秃秃的，枯枝上裹着稻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在月季园边坐下，从怀中m0出那封信。信纸已经很旧了，摺痕处快要断裂。他没有展开。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纸张的触感。
「衡娘，」他轻声说，「过年了。你在那边，有没有吃年夜饭？有没有饺子？你包的饺子总是漏馅。可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说，漏了馅的饺子，汤才好喝。」
他笑了笑，低下头。
「我今年没有包饺子。没有你，包了也没意思。」
远处传来子时的更鼓。嘉禾十三年，结束了。嘉禾十四年，开始了。
「衡娘，新年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明天，我去看你。」
他走回双鱼桥上。桥下，那对红鲤鱼还在，在寒夜的水中慢慢游动。它们不知道什麽是除夕。它们只知道，牠们在一起。祈砚站在桥上，看着那对鱼，看了很久。然後他转身，走进新的一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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