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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九点,妈妈的电话:爸爸复健的时候晕倒了,跌下来,撞到头,救护车。栩承冲出门的时候手机剩百分之十九,高铁上打给妈妈两通,问诊间的位置,到台中转客运,再打一通。急诊室里等断层扫描的结果,等到下午,手机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Si掉了。

        他知道三点有约。他在急诊室的塑胶椅上看着黑掉的萤幕,跟自己说,检查结果出来就去借电话。然後结果出来了,脑部没事,是姿势X低血压加上复健过度,留院观察一晚。然後是办手续,推病床,安顿,买晚餐,听医生讲话,签名。他借到充电线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

        手机亮起来。她的讯息,她的未接来电,排成一列。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开始打字。

        第一版有两百多个字,从早上九点讲起。他看着那两百个字,很久。传出去,一切就都出去了:半年的隐瞒,半年的谎,那句「处理好了」。她会知道他骗了她半年。用「忙」骗,用「还好」骗,用暗号骗。她会怎麽看他。而且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这样的两百个字丢过去,她今晚就不用睡了,她明天还要糊她自己的网。

        他把两百个字删成六个。

        「对不起,临时有事。」

        她回得很快:「没事。」

        栩承看着那两个字。没事。他太熟这两个字了,这是他家的话,是他自己的话。他知道「没事」的成分。可是十一点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爸爸在里面睡着,他累到指尖都是麻的,他选择相信那两个字的表面。

        人在最累的时候,会把别人的T谅当成许可。

        得奖的消息,是系上的公告传到他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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