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那袋东西上楼,粥的温度贴着肚子,一路暖上去。回到房间,她看到药袋上的便条纸。一天三次,饭後。烧没退要去看医生。
她那天晚上把那张便条纸看了很多次。烧得迷迷糊糊的,看一次,睡一下,醒来再看一次。字很小,横平,捺收得很短。到後来她闭着眼睛都看得见那几个字的笔顺,看得见那支笔在纸上走过的路。
她知道那袋药是知夏发动的。她发着烧都算得出来:知夏在台北,家庭聚餐,桌子底下传讯息,栩承接到,出门,药局,粥店,宿舍。整条路线的起点不是他。她都知道。
可是。
站在楼下的是他。走进雨里的是他。写字的是他。
一个人发烧的时候是没有力气对自己诚实的。若晴在三十八度七的温度里,把「是知夏叫他来的」放在左边,把「可是来的是他」放在右边,然後她发现右边b较重。退烧以後,右边还是b较重。从那个周末开始,右边一直b较重,重到後来,左边那句话还在,只是再也秤不动什麽了。
那杯饮料,她试了十一次。
不是十一次随便试。是十一次实验。她有记录,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个标题很无聊的档案,写着「配方笔记」,混在三十几个真的配方中间。第七次的纪录下面她写:太甜。他那天喝知夏带的无糖绿,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可是麦香他会喝完。所以不是无糖,是微糖以下,甜要在快要没有的地方。第九次:冰块三颗,融掉以後刚好。第十一次她自己喝了一口,站在饮料店的吧台後面,外面在下雨,她喝着那一口,忽然很确定,就是这个了。
开学以後她把它提上顶楼。装在洗乾净的玻璃罐里。她提着那个罐子爬五层楼,每一层都告诉自己这没有什麽,就是打工学的东西,做给大家喝。
他喝了一口,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有多长,若晴知道。跟他每次喝水前的停顿一样长。然後他说了第八十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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