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父亲家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白sE的月光铺满老旧小区的巷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无法分割的整T。苏棠的手腕lU0露在夜风中,那片曾经被青sE印记占据的皮肤g净得像初雪。他不时低头看一眼,仿佛还在确认那枚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印记是否真的消失了。
“别看了。”陆寻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再看就要长针眼了。”
苏棠收回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他没有反驳,只是将那只手腕举到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不太习惯。好像少了一个一直压在那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变轻了。”
陆寻舟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腕间轻轻摩挲。皮肤光滑,温暖,脉搏在指尖下稳定地跳动。“轻了好。”他说,“太重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你一个人背。”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力道b从前更紧了一些。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被月光照亮的巷子里,像两个刚从一场漫长的黑暗中走出来的人,还不适应光明的亮度。
巷口叫了一辆车。苏棠报了“梧桐巷”的地址,声音b平时轻快了些。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笑着说:“这么晚还出门啊?刚才路过梧桐巷那边,好多人举着手机拍那棵树,说是百年老海棠忽然开花了,香得不得了。你们也是去看花的?”
苏棠怔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算是吧。”
“那棵树听说枯了好几年了,今天不知怎的,忽然就开了满树。”司机啧啧称奇,“老人家说是吉兆,要发生什么好事。你们年轻人信这些吗?”
陆寻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棠的侧脸。月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信。”陆寻舟说,声音很轻,“今天确实是好事。”
司机还想再聊,但看到后座两人交握的手和沉默的侧脸,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子驶入梧桐巷时,远远就能看到巷口聚集着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巷子深处拍照。苏棠和陆寻舟下车,穿过那些好奇的人群,走向棠居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还没推开,花香已经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花香。是浓烈到几乎可以触m0的、带着蜜糖甜意的芬芳,像一坛陈封百年的美酒被人打开,所有的香气在瞬间释放,充盈着整条巷子,渗透进每一寸空气。苏棠站在门前,深深x1了一口气,感觉那香气顺着鼻腔涌入肺叶,在x腔里炸开,像无数细小的烟花。
他推开门。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庭院。那棵曾经枯Si、枝g灰败的海棠树,此刻正站在院子中央,满树繁花。不是零星几朵,是铺天盖地的、密密匝匝的花朵,从最顶端的枝梢到最底部的侧根,每一寸枝条都缀满了白的、粉的、胭脂sE的花瓣。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千百只同时振翅的蝴蝶,又像一场被定格的、永不落地的雪。
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铺满了青石板路,铺满了石桌石凳,铺满了苏棠的肩膀和发顶。他站在树下,仰着头,任花瓣落在脸上,像在接受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洗礼。
“它活了……”苏棠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它真的活了……”
陆寻舟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棵重生的树,看着树下那个被花瓣覆盖的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棠居的那个午后。那时候海棠树正是绿叶婆娑,苏棠站在门口,笑容温和,眼神疏离,像隔着一层擦不掉的雾。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和苏棠的命连在一起,不知道那些落叶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的人心里藏着多少不能说的苦。
现在他知道了。而现在,树活了,印记消了,苏棠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棵树,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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