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表贴在宴会厅入口右侧的展示板上,白sE卡纸,烫金字T,每一桌的宾客名单都用细线框住。林曦在人群里挤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确认桌号,然後目光沿着同桌名单往下扫——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或者说,她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沈若」两个字在第四行。同一桌。隔着两个名字的距离。
林曦在心里把陈佳宜骂了一句,然後拿起手机假装在看讯息,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等那GU说不清楚的情绪沉下去,才往宴会厅里走。
入席的时候,沈若已经坐在那里了。林曦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快要交叠的瞬间同时偏开,都看向别处,然後又同时看回来,对上了,点了个头。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完全没有练习过,但林曦知道那个点头用掉了她多少力气。
沈若换了个位置坐,从林曦的角度看过去,中间隔着两个已经就座的宾客。距离刚好可以假装没有看见对方的表情,又不至於远到需要特别回避视线。林曦不知道这个距离是陈佳宜算好的,还是沈若自己选的,但她没有多想,把相机包放在椅背上,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宴席开始。林曦跟左边的宾客聊起来,是陈佳宜的远亲,在南部做生意,健谈,话题从婚礼说到房价说到今年的台风季,林曦都接得住,笑容维持得很好。她在人群里从来不缺话说,这是她当摄影师练出来的本事——跟陌生人打交道,让对方放松,让快门可以捕捉到那种没有设防的瞬间。
但她的余光始终知道沈若在哪里。知道沈若在跟右边的宾客说话,知道她拿起酒杯的时候是用左手,知道她低头看菜单的角度,知道那几缕挽不住的碎发在她说话的时候会轻轻晃。十年过去了,林曦以为自己早就清空了那些细节,原来只是压进去了,一看见本人,全部又浮上来。
她把视线收回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味道没有尝出来。
敬酒的环节来了。陈佳宜和王明哲一桌一桌走过来,厅里的气氛热起来,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落。等到走到林曦这一桌,全桌的人都站起来,举起酒杯,林曦也站起来,然後意识到这个角度没办法继续假装没看见。
她和沈若第一次正面对上。隔着两个人,隔着一桌的喧闹,隔着十年。沈若的眼神很平静,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後才有的平静,林曦在她眼睛里没有看见惊讶,也没有看见刻意的冷淡,就是平静,像一杯刚倒好的水,没有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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