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沿着旋转楼梯缓缓上去，在寂静里消失。
向yAn没有回头。他坐在那架琴前，听着那个脚步声渐远，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地游着，不成曲，不成调。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那架琴了。
从冈山带着它北上的时候，他告诉自己，那是母亲的东西，母亲走了，那架琴就只是一件遗物，是顾家最後一点不肯丢掉的T面，和那几件装在纸箱里的父亲军事书籍一样，意义上的保存，不是他自己的事了。他这双送报纸磨出茧的手，早就不是弹琴的手了。
可是今天那个旋律从指尖漫出来，他才发现他骗了自己。
那首夜曲还在，完完整整地在，藏在他以为已经荒废了的那个地方，只是在等一个没有人的下午，等他的手指放松警惕，趁机爬出来，把他压了一年多的东西，一个音一个音地翻开。
汪文轩说的那句「继续弹」，让他感到奇怪。
不是不舒服，就是奇怪。这两个礼拜，白庭采的每一句话，宗仪的每一句话，都是某种等着他回应的句子——问习不习惯、问吃不吃得惯，每句话底下都有一个看不见的期待在等着他说「很好、习惯了、谢谢舅妈」。那些回应是他在这座洋楼里保持平衡的方式，是他用力维持的那点得T。
但汪文轩说的是「继续弹」。
不是「弹得不错」，不是任何需要他接话的什麽，就只是「继续弹」，然後靠在门框上听着，把那个空间整个留给他，不要求他以任何方式回报那个聆听。
向yAn说不清楚那为什麽让他的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他把指尖从琴键上收回来，用力地搓了搓那两只手，像是要把那个念头搓散，让它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到刘妈提着菜篮回来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他才站起身，把那块深蓝绒布重新盖回琴身上，折了折边角，让它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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