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仁心,却不识大势。”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大殿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嬴政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如同山峦倾轧般向前微微压低身躯,视线锁住阶下的扶苏。
“人心非怀柔可得,需威权塑之;天下归一并非靠施恩,需先破其志。寡人不筑赵宫,诸国不知秦之强;寡人不彰灭国之功,黔首不知秦之威。无威则无统,无势则无治。你怕赵人恨?他们要恨,寡人筑不筑宫,他们都恨。况怨恨何足惧?寡人要的,正是他们日日怨恨!是让天下人看见这恨,却不敢言,不敢动。”
嬴政声音平直、稳定,他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带着绝对的平静与自信,亮得骇人。
“顺秦者,无国可有;逆秦者,无物可存。”
嬴政没有怒气,没有拔高声音,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陈述常识般的清晰,一种高高在上、神祇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在说:日出东方,水往下流,如此而已。
赵乐秦被嬴政一刹那放出的气势震慑,狠狠打了个寒颤。
战国末期是大争之世,各国之间互相征伐。与扶苏不同,嬴政是乱世中成长起来的君王,他打心眼里认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温情怀柔换不来真正臣服,恐惧就是比爱戴更可靠,武力与威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嬴政的王道以霸道为骨,他的功绩非宽仁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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