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叫田福根,正在卸车,看到蒋炎武,双手忙蹭裤子。李秀娟失踪后,他跑不动大货了,两个女儿童心重,离不了人,只好在近处寻些零活,搬搬抬抬,饥一顿饱一顿地凑合。他眼窝塌陷,胡茬是经冬的枯草。他把蒋炎武让进窄屋,回身去拎暖壶,一拎是空的,他愣在那,进退失据,很窘迫。

        说起妻子,田福根话头断断续续,“我不常在家的,在家的日子她会笑得稠一些。会让闺女去邻居家耍,穿上那条蓝色花裙子,做几个硬菜,烧鱼,炖肉,油炸花生米,我俩从餐桌滚到被窝。她刚来的时候吃不惯这边口味,嘴寡淡,我从长途路上给她捎吃的,还会捎些用的,她喜欢亮晶晶,那些小东西,就发卡耳坠的,攒了一铁盒,都是我买的,没事就翻出来看。”

        蒋炎武掏出那张银戒指照片,递过去,认识这个人吗?

        李福根盯着照片,眼珠定住,不知是否联想到可能出轨的结局,他摇首如拨浪鼓,青筋也炸起了,再问,便讷讷无言,只把头埋进大掌里。

        李秀娟对门住着个陈姓老妪,之前走访过,退休的小学教师,嘴碎心热。她说秀娟寡语,实诚。田福根灌了猫尿就瞎嚷,她从不接茬,常半夜一个人在楼梯口坐着。有一回陈老太起夜,瞥见团黑影,凑近看是秀娟在啃冷馍,喉头一梗一梗,她说饿得睡不着,就着夜色嚼几口。老太转身去给她倒水的工夫,回来人却没了。

        秀娟像是被一层薄膜隔在生活之外。做母亲,粗疏;做妻子,寡淡。一日三餐在她手里走个过场,吃什么都是嚼蜡。她没嗜好,不串门,不打牌,不跳广场舞,就往文化宫跑,一遍,两遍,三遍,银幕上的炮火轰了又轰,她坐在暗处纹丝不动。

        蒋炎武要跟严箐箐汇报,可她失联了,信息信息不回,电话电话不接。

        办案最忌什么?忌单线冒进,忌信息断崖,忌搭档在你最需要合围的时候玩失踪。刑侦是协同的活计,钉子再深也得有人扶着錾子。眼下线索刚冒头,还是嫩芽,一掐就断,可那个该扶錾子的人,没了。

        他驱车往城中村去。

        严菁菁租住的那间房,无人应答。蒋炎武趴着窗户往里窥,床板光秃,被褥消失,那盆半死不活的蒜苗也没了。人去房空。

        他拿水晶晶小姐的卡片拨钟姨电话,钟姨这才知晓严菁菁的不告而别,登时惊得咋咋呼呼,这是违约啊违约。开了锁进了门,蒋炎武里外逡巡一圈,只剩角落里的一个空气炸锅,还敞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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