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亮着灯,半掩的门内闪着电视机屏幕千变万化的光,间或夹杂唐生民夸张的笑骂。
唐念拨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朝里走。
林桐还在的时候,他们家尚有定期清扫院子的习惯,林桐离开以后,院子里的杂草长疯了,把原先的路埋得严严实实,全靠她和唐生民经年累月地在这行走,才重新踏出了一条没长草的土路。
往里行进片刻,鞋尖忽然踹到一个东西,圆形的,一踢就朝前滚。
她拨开杂草,微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枚沉甸甸的鸡蛋,蹙起眉,心想,又来。
她家隔壁住着一个李姓老鳏夫,养了好几只鸡,为了让鸡肉富有走地鸡的口感,白天他总揭开鸡笼,把鸡放到自家院子里散步觅食。鸡会飞,虽然没法飞很高,但围墙那种高度尚不在话下。唐生民好几次拎着不请自来的鸡去找他,说你家的鸡老在我家院里和门口拉屎,狗日的还拉我鞋上了,下次再让我逮到,我非把你的鸡炖了不可。
每当这时李鳏夫都会装聋,拿小指掏挖耳朵,脸皱成干红枣,说:“啊!?”
无论唐生民变着法子威胁他多少次,李鳏夫都锲而不舍地践行他的走地鸡之道,而唐生民也确实不能拿一个七十岁以上几乎可算逃脱法律制裁的老头怎么样。作为小小的报复,有时母鸡在他们家院子里下了蛋,且有幸未入野猫之口,唐生民就会面不改色气不喘地把鸡蛋捡进屋煮了。
今天这颗鸡蛋有点畸形,奶白色的蛋壳薄软,富有弹性,外层包裹一层黏糊糊的半透明汁液。蛋的形状也不似普通鸡蛋一端圆一端尖,反而是椭圆的,两端大小匀称。
往常他们也捡过难产的鸡蛋,虽然样貌古怪,但一样能吃。唐念不讲究,在书包侧面蹭掉蛋壳外头沾的草屑和黏液,手握鸡蛋进了屋。
屋里唐生民正在看电视,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发上,边看边用门牙中间的缝嗑瓜子,一嗑一声脆响。唐念没打招呼,在门口换完鞋,趿着拖鞋吧嗒吧嗒就往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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