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华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点爷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晒谷场:“到村华,你教的?”

        到村华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真的往前迈了一步。他脸上所有的伪装——那点刻意的醉意、那点浮夸的笑意、那点佯装的愤恨——全都剥落殆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他甚至没看胡珠根,目光只落在点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坦然。

        “是我。”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但点爷,您知道胡珠根为什么敢信我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掠过秀保国惨白的脸,掠过周水花瘫软在地的身躯,最后,落在远处老枣树下,那个抱着孩子、静静伫立的纤细身影上。江蓠珠也正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到村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令人心碎:“因为您和陈二爷,还有秀保国,还有周水花……你们所有人,都默认了——秀秀珍这样的女孩,名声坏了,就该烂在泥里。没人信她会跳河,只会信她会爬上谁的炕。所以,我才敢教胡珠根,怎么‘做实’这件事。因为我知道,就算她真的跳了河,你们给她的,也只会是一块裹尸的草席,而不是一句公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点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点爷!陈二爷!秀队长!你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秀秀珍!一个能被你们随意摆布、随时牺牲的秀秀珍!可她不是物件!她是个人!她怕,她哭,她想活!她想活得堂堂正正!”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最后,目光再次投向江蓠珠,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挣扎,还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江蓠珠,”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昨儿夜里,是不是就知道了?知道胡珠根踩过的每一步,都知道周水花藏粮票的米缸,都知道……秀秀珍头上那根簪子,是我昨儿故意弄掉的?”

        江蓠珠抱着容佩,缓缓走了过来。她经过胡珠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胡珠根,你告秀秀珍,是想攀上陈家的高枝。可你忘了,陈家的高枝上,从来只挂金雀儿,不挂麻雀。你这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往上飞,最后落下的,只会是一地羽毛。”

        她走到到村华面前,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却照不进她深潭似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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